【朱雀坊】武安侯府|后花园
元年正月十八
门前车辇方止，通报未及入内，一声笑已先落庭中。清朗从容，不疾不徐，恍若故人久别忽至，全无半分试探之意。
赵昱踏槛而入，衣袂微动，抬眼便见人，唇边已带笑。
“武安侯。”
语气温润，分寸恰到，听不出前几日锋芒相向之痕，反倒似真心来叙一场旧谊。
“前些日子侯爷所赠边关新岁之礼，本王归去细观，倒觉颇有意味。”
指尖轻叩案面，声极细微，笑意亦随之深了一线。
“边地风物，虽粗，却真。”
语至此微顿，仿佛一念忽起，神情更显闲散几分。
“本王想着——不若借花献佛，转呈御前。”
此言轻描淡写，似赞似抬，却在无声处自生分量。侧目一示意，内侍已上前，将所携之礼奉上。所呈不过寥寥二物——
一只旧军粮袋，一匣黄连。布料落案之声轻极，却偏偏清晰入耳。
目光在那军粮袋上略停一瞬，便已移开，不作解释，也不多看，仿佛不过随手携来的旧物。旋即端起茶盏，微啜一口，不置可否。放下时，指腹沿杯沿缓缓一转，似在细细咂味。
“侯爷这茶，清。”
语气温和，仿佛真在品评茶性。抬手，随意点了点那匣药材。
“本王也备了些。”
“苦些。但见效快。”
语至此便止，再无下文。既不言其物，亦不述其意，似回礼，亦似闲话。片刻后，他又漫不经心添了一句。
“边地风燥，人亦易生火气。”
此言一落，厅中似有一瞬凝滞。神色如常，仿佛未觉半分。目光再度掠过那只军粮袋，略停一拍，旋即移开，似不过顺带一眼。
“旧物而已。”
语气淡淡。
“弃之可惜，便一并带来。” 【自那一句“武安侯”落入耳中，便未曾起身相迎。待靖王话音落定，那匣黄连与粮袋置于案面上，目光才终于动了动。不是去看那两样东西。而是先看了靖王一眼】
殿下有心。
【语调不咸不淡，这才垂眸，看向那军粮袋】
【粮袋边角已磨的起了毛，将目光从粮袋上移开，移到那匣黄连上，又望向靖王，唇角微动，似笑非笑】
王爷倒是体贴。
【体贴二字咬得不轻不重，并非感激，更不是领受，反倒是在掂量一般，掂量这份“礼”究竟裹着几层意思】
【抬手，指尖触上茶盏，却未端起】
苦些，见效快。
【将靖王方才那话重复了一遍，一字一字，不急不躁，念完反是唇角微牵，便又敛去】
王爷久居府中，竟也通晓药理
【端起了茶盏，浅啜一口】
王爷方才说边地风燥，人易生火气
【顿了顿，目光终于再度落向那只军粮袋】
那王爷此来，是为降火，还是为添柴？
【话罢，依是端坐如常，神色未改。只是目光再度对上靖王的眼】
听罢唇边笑意反倒深了些。并未急着应声，只低头看了眼手中茶盏，指腹沿着杯沿缓缓一转，像是在细细咂味那话中分寸。
“侯爷这话说得——”
语气温润，不带锋芒，倒像是真心觉得有趣。
“降火也好，添柴也罢——”
话至此处略略一顿，像是懒得细分其中轻重，唇角轻挑，笑意浅淡。
“总归——来而不往，非礼也。”
说得极轻像一句随口而出的礼数之言，却偏将方才你来我往的试探，全数纳入“礼”之一字之中。
只将目光在武安侯面上停了一瞬，笑意未散，反添几分闲散从容。指尖在案面轻轻一叩，似是忽然起意，又似顺势而为。
“侯爷既问，本王倒也好奇——这礼，可还入眼？” 【闻言，眸光微敛】
入眼？
【将茶盏缓缓搁下。唇角笑意若有若无，既未趋附，也未推拒】
王爷来都来了。王爷将此物携来，是示以诚，还是示以警，本侯不问
【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，却恰好落在那匣黄连之侧】
只问王爷一句.....
【目光从粮袋上收回，直直看向他，方才那似笑非笑的意味尽数敛去】
今日来，是带了火，还是带了药，不管哪样，本侯都接着。只是....
【说着，身子微微倾去，声音亦是低了几分】
若带了火，便莫怨这屋子燥。若带了药，便莫嫌味苦
【话罢，又靠回椅背，神色如常，指尖重新搭回盏沿，轻轻摩挲着】
这礼，收了。旧物……确是弃之可惜
说到底，你我日后可是真正的皇亲了，待长公主入了侯府，咱俩这关系岂不更上一层楼？届时，还望王爷不要太过“吝啬”
听他这一番话，神色倒是未动，反而像是听出了几分趣味。待那句“皇亲”落下，眉梢极轻地一动，随即低低笑了一声，不急不躁，像是早已料到对方会将话引至此处。
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是指尖在案面上轻轻一叩，目光微垂，慢条斯理地将茶盏重新端起，轻轻晃了晃。茶色微荡，似在看茶，又似在想话。
“侯爷这屋子——”
语气带笑，漫不经心地接着，像是随口一评。
“燥不燥，本王今日倒是见识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这才抬眼看向武安侯。目光温和从容，没有半分被逼之意，反倒显得游刃有余。低头抿了一口茶，顺势将话接下去。
“至于带什么来——”
话到此处微微一顿，将茶盏放回案上，指腹沿着杯沿轻轻一转。
“火也罢，药也罢。既然侯爷说都接，那本王便不多费口舌了。”
说得极轻像是把方才所有试探，轻描淡写地推了回去。站了起身，没有再纠缠那层锋芒，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。
“不过侯爷这话，倒提醒了本王。”
“日后若真成姻亲——往来自然要更勤些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从那只旧军粮袋上轻轻掠过，又落回武安侯面上，像是不经意，又像刻意留了一线。
“至于‘吝啬’——”
似是认真思量了一瞬，才慢悠悠续道。
“本王向来不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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